那个砸缸的神童, 为什么非要把王安石的新法全砸了?

很多人第一次听说司马光，都是因为那个砸缸救人的故事。一个几岁的小孩，眼看同伴掉进水缸，不慌不忙抄起石头把缸砸破，把人捞了出来。这事儿记在《宋史》里，基本可信。

但长大后的司马光，又干了一件让后人吵了一千多年的事——他几乎是凭一己之力，把王安石苦心经营的新法一样一样全废了。有人骂他顽固保守，有人赞他拨乱反正。真实的司马光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
司马光二十岁就中了进士甲科，搁现在就是个十九岁的孩子考上清华北大。他早年在宋仁宗朝做谏官的时候，是个出了名的“刺头”。那会儿大宋财政已经出了大问题，他直接给皇帝上书说：“臣恐国家异日之患不在于他，在于财力屈竭而已矣。”——意思很直白：咱大宋再不省着点花，迟早要完。

但他开出的药方跟后来的王安石完全不一样。司马光认为问题出在用人不当，制度本身没毛病。他建议皇帝三件事：少搞铺张浪费，少给官员胡乱赏赐，把吃闲饭的冗官冗兵裁掉一批。说到底，他信的是人治，觉得只要选对人、管好人，大宋这驾马车还能接着跑。

神宗上台后，王安石的变法轰轰烈烈地铺开了。青苗法、免役法、市易法，一套接一套。司马光越看越不对劲。他原来跟王安石私交不错，两人并称“嘉祐四友”。可青苗法一出来，他彻底坐不住了——政府拿钱放贷收利息，这不与民争利吗？他接二连三给王安石写信劝他收手，又当面跟皇帝争论。没用。熙宁三年，司马光干脆撂挑子不干了，自请离开京城。

这一走就是十五年。他把全部精力扑在了一部书上——《资治通鉴》。从战国写到五代，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历史，二百九十四卷。有人说他是政治斗争失败后躲起来写书发泄，但换个角度看，一个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人，用十九年时间给后世留下了一部“鉴于往事，有资于治道”的史学巨著——这份定力，没几个人有。

元丰八年，力挺变法的宋神宗死了。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，把六十七岁的司马光召回京城。他进京那天，老百姓爬树爬屋顶就为看他一眼，踩碎瓦片、折断树枝都不在乎。有人堵在路上喊：“相公不要走，给我们一条活路吧！”民心所向，可见一斑。

司马光当上宰相后干的第一件大事，就是废新法。免役法要不要留？苏轼跑来劝他，说这法有好的地方不能全废。司马光不听。苏轼气得骂他“司马牛”。固执到这个份上，到底是捍卫祖宗之法，还是跟王安石赌一口气？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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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戏剧性的是他死后的遭遇。元祐元年，司马光病逝，享年六十八岁。朝廷给了他最高规格的哀荣：赠太师、谥“文正”——文官能拿到的最高谥号。可才过了八年，新党重新得势，皇帝下诏削了他的谥号、砸了他墓碑。又过了三年，追贬他为节度副使，没过多久再贬为司户参军。一个去世的人，官越做越小。他呕心沥血编的《资治通鉴》差点被毁。

司马光和王安石，同年出生，同年去世，一辈子都在跟对方较劲。一个要破，一个要立；一个信制度游资操作，一个信人。谁对谁错？后人争了快一千年也没争出个所以然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那个砸缸救人的孩子，后来砸掉的，是一个时代。至于这一砸是对是错，恐怕只有历史自己知道了。